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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者23

作者:陆离流离 更新时间:2015-11-08 07:28:54

“不知道?!”伴随着诘问的是一连三下狠狠的教训,声音是闷的,像是把风压进皮肤里去。

迟文弢用了将近三十秒钟才咽下了这样的疼痛,而后更深地抠住掌心,“对不起哥,我真的不知道。”

于是,又是一轮巴掌。

痛,从那个会张着小手拦在他面前的哥哥会用渐渐长成的有力臂膀将他拽到身后再按在腿上家法的时候,巴掌这样亲昵的疼痛就变得愈加熟悉。只是有时候,熟悉比未知更让人恐惧。人类会因为裁纸刀划破了手指的痛而推断出被斩断手指会更痛,脑海中有一种关于畏惧的记忆在,熟悉的触感就会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不太好的联想。迟文弢的大脑飞速地运转,每当挨揍的时候,他就会对“疼痛有助于思考”这句话深信不疑,或者换一个说法,压力会让人的脑子转得快一些。

想着c却写了D,为什么这么招哥哥讨厌,想不出,不如换个思路——与其考虑问题本身,不如思考这后面透出的问题,当时答卷的时候——

“啪!”屁股上又是重重地一巴掌。

“是分神,分神。”迟文弢叫出来。

“啪啪!”连着的两下。

秋文弨的一张脸太沉肃,“考试为什么会分神?”

人只有在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才会犯错误,哥哥最讨厌分心的人,秋文弨这一次甚至是用带着内劲地给了他屁股一巴掌,“说话!”

迟文弢难得的沉默,只是紧紧咬住了唇。

又是一巴掌。

“哥,我错了。”语声有点低落,但是伏在他腿上的姿势更顺从了,这个从小都抱在腿上疼到大也让他疼痛到大的弟弟,秋文弨太了解,“不许自怨自艾。”又是一巴掌。

迟文弢咬住了手,明明知道哥哥宁愿背负起一切就是为了让自己心无旁骛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啊,可是,自己却——想到这里,迟文弢松开了已经留下一个牙印的手,“是我不好,最近的注意力越来越不集中,哥哥曾经给我过建议,应该每天做冥想训练提升集中力的,我却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又是不应该犯的错误,哥哥一直说,不会没关系,可是不许犯低级错误,都是弢儿不好。”他说到这里像是下定了决心,“哥再打几下吧,重重的!”

秋文弨还没有来得及应答,就听到恭敬有礼的敲门声,“大少爷,先生吩咐,方便的话,现在过去。”

秋文弨下意识地轻轻抚了下弟弟的臀,小心地扶文弢站起来,隔着一道门垂手恭立,“是,文弨这就过去。”他的站姿很谦卑,态度也是敬服恭顺的,这个时候,父亲叫管家传话,不知有什么事。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却突然感觉到弟弟扯了一下他衣角,像小时候一样。

秋文弨一回头,就看到那双因为刚挨了打而雾蒙蒙的眼睛,不是含泪,只是一种习惯性地依赖哥哥的小鹿似的温顺,秋文弨的心一下子就仿佛被弟弟还在发烫的屁股烫化了,他习惯性地像儿时一样半蹲下来,用右手温热的掌心覆盖他红肿的臀,左手替他圈裤子再提上,语声一下子温柔起来,“哥很快就回来。”

迟文弢很想大声说别怕他,可是,却比任何人都了解兄长对父亲深入骨髓的敬重,哥哥大概是不许自己放肆的吧,于是,小孩儿乖巧地低下他银色的明晃晃的脑袋,“那弢儿一个人跪着反省。”

秋文弨向来不是个心软的人,脾气真上来了,罚弟弟重的谁也不敢求情,可如今,心头隐约感觉到父亲叫他是做什么,竟有点动摇起来,“站着就好了。刚才明明说,只罚十下的。”因为生气,多打了这个小家伙很多。

迟文弢有些意外,挑起眉毛看他,眼睛里分明写着,“你是我哥哥,多打几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秋文弨顺手揉了揉他脑袋,“已经知道了,就把冥想训练做起来,下次别再犯了。等不到我就自己先睡,哥今晚总是陪你的。”

迟文弢听他说那句话,突然心颤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伸出无名指和小指勾住他衣袖,“能不能,不回美国去?”

秋文弨一怔,还来不及回答,迟文弢就立刻受伤的绿毛龟一样收回了爪子。秋文弨笑了下,没说话,出门去了。

迟文弢默默望着纹丝不动的门把手,“不行,不是吗?”

“进。”

缓急匀停的敲门声,带着晚辈的恭敬态度。因为知道是儿子,所以迟慕瑀并没有用请字。

“父亲。”因为知道这时候的召唤一定是有训示,所以秋文弨选择了更郑重的称呼。

迟慕瑀抬起眼,“你刚才在做什么?”

爻安安远远地坐在角落里看书,像所有古典小说里低眉顺眼举案齐眉的妻子。丈夫教训儿子,她从来不会出声。只是与那些默默攥紧了帕子咬着牙的女人不同的事,她更不会心疼。文弨出去一趟,越来越不长进了,是该好好教训。

面对父亲的责问,秋文弨只是低下了头。在这个家里,哥哥教训弟弟天经地义,父亲会问,只代表自己没有做好而已。所以,他没有答话,只是用更恭聆训示的姿态站立着。

迟慕瑀看了儿子一眼,秋文弨低下头,“文弨没有管教好弢儿,请父亲——”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正安静坐在角落的母亲身上,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有时候,母亲对他比父亲还要严厉,“母亲责罚。”

爻安安合上了书,迟慕瑀对妻子轻轻点了点头。

“你过来。”爻安安轻声道。

秋文弨的心突然缩紧了,他甚至不敢应是,只是恭敬地走到母亲对面。

爻安安静静打量他,眼神毫无威慑力,只是仔仔细细地看,秋文弨却一时间觉得无地自容。他明显是犯了错,让父母不悦了,可一向是好儿子的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他恭敬地站着,后面却已经湿了一片。

“妈妈。”秋文弨有些嘴发干。通常,儿子会这么称呼母亲,就是讨饶了。

爻安安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坐在那儿。

秋文弨的身高比她高,她的视角是仰视,甚至她的目光都很沉静温柔,可是,却分明让秋文弨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秋文弨这才知道,祖奶奶的那一句“你的母亲,是配得上你父亲的女人。”是多少分量。

爻安安能感觉到这个一向优秀的大儿子的紧张,比起在小儿子和女儿面前的“爸爸要揍人了啊怎么办找妈妈吧”的慈母形象,她对文弨来说一样是个严师,尽管,她也会在他练功练得太狠发烧的时候整夜坐在他身边替他换冷毛巾。

看着一向从容的大儿子局促,爻安安的眼神更静了,秋文弨甚至觉得,母亲有些失望。

果然,迟慕瑀开口了,是太冷静的声音,“弨儿,难道现在都不明白我和你母亲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秋文弨整个口腔都燥起来。他能感觉到,在他说了那句话后,父母的脸色更难看了,“是弨儿教导的方式不对,太操之过急了。弢儿还小——”

爻安安突然站起身,罕见的疾言厉色,“你给我请了家法在自己的房间里跪上一夜,想不明白就不要起来了。”

秋文弨一愣,他几乎从来没见过母亲生气,就连自己十二岁的时候自作主张离开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才告知父母的时候爻安安也是牵着他的手送他出门,柔声道,“妈妈相信你。”因此,听到母亲的责罚他第一反应不是认错而是立刻快步追上,“妈,儿子让您生气了?”他甚至没有等爻安安的回答,而是望着父亲,用男人和儿子的姿态请求,“爸,是文弨不好,别让妈担心。”

爻安安用异常宁静的态度扫了秋文弨一眼,“这是你对正在训话和给予处罚的母亲的态度?”

秋文弨一怔,连忙后退了一步,垂手恭立道,“是文弨的错。是。儿子会用心反省——”他想说会加衣服不让自己着凉,但是却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接受训诫应有的态度,立刻道,“文弨谢母亲教训。”

爻安安点了点头,“去吧。”

“是。”秋文弨愈发恭敬,“文弨领罚。父亲、母亲晚安。”

迟慕瑀看着儿子用真正甘心受责的态度关上门,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弨儿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哥哥。”

爻安安的脸色一点也没有松下来,“和他谈过,根本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迟慕瑀道,“他包袱太重了,一时没办法改过来而已。”

爻安安看了丈夫一眼,“你倒是笃定。我看这孩子不好好敲打就要一条道走到黑了。一个选择题选c还是D有什么要紧的,也值得大动干戈。成大事者,不能忽略细节,可也不能拘泥于细节。他再这样吹毛求疵下去,格局只会越来越小,根本见不到什么大气魄。”

迟慕瑀笑了,“你说他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自己难道不是小题大做?明知道这孩子越逼他他只能越逼自己,你还罚他跪一晚上,那不是更钻牛角尖。看着吧,明早他绝对挑出自己一百八十个错来,可没有一个,是你真正介意的。”

爻安安轻轻叹了口气,“是我急了。本来说好,是你管教儿子的。你本来,是打算好好教训一顿,点透了的吧。”

迟慕瑀轻轻吻了吻妻子额头,笑了,“我会对他那么仁慈吗?我本来是打算狠狠地一顿藤杖,让他挨过了再去跪的。”他说到这里,突然笑了,“所以说,你还是慈母。难怪刺猬要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了。”

爻安安瞪了他一眼,“我倒真忘了,你们秋家的宝,都是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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